在当代中国书法高等教育发展的近五十年历史中,有这样一位重量级的人物。他亲历了书法专业的筹建、起步、发展到如今的蓬勃壮大,见证了书法这门传统艺术学科建设的各个阶段、参与了教学的各个层次,在半个世纪的坚守后,仍身体力行地耕耘于当今的教坛,他是高等书法教育的拓荒者、实践者和领路人。他更是当代中国书坛一流的学者,具有全面的国学修养。曾受业于姜亮夫、夏承焘、王焕镳、任铭善、胡士莹、蒋礼鸿、徐朔方、陆维钊等国内文史方面一流名师,于中国传统文化理解精深,通《周易》,著有《周易占筮学》。他还是一位书法家。不仅于书法理论中创立新说、引领书法创作发展方向,而且不断操运、磨练,将理论与实践紧密结合,创造了其独具特色正大浑穆、绵重质古的书法风格,实现了书法风格的质变。

中国艺术研究院美术研究所所长,中国雕塑院院长吴为山发言

内容提要:本文论述了百鸟朝凤题材的内涵与形式,以及在此基础上创作当代花鸟画作品《N鸟朝凤》的思考,以此阐述古典与当代之间文脉的传承与转换关系。

七十五虚龄的他,如今仍然深居简出,安于教学、国学、书法的探究,从容陶然地悠游于其中在编带着博士后与博士生,辛劳于教学第一线;不断有新文章发表于学术期刊,义理明晰、庄谐相生,广受书界瞩目;创作了大量的书法作品,综合全面的成就或将成为当代杰出的学者型书家,他就是我特别敬重的章祖安先生。

今天,在座的专家、领导多半是熊秉明先生的朋友,或者是神交。大家知道,在1999年至2000年间,熊秉明先生举行了一次规模较大的巡回个展,在两岸五城展出,其主题为远行与回归。一个中华文化的游子,眷恋的是故土,那思乡的回归之情化为水墨的乡村、铜铸的水牛和静夜的诗行,用毛笔写在从祖国捎去的宣纸上,成了赤子向母亲的倾诉!

凤凰是一个有着悠久历史的文化符号,殷商时期就出现了代表祥瑞凤鸟的图案雏形,在西周青铜器上可以清晰的看出凤鸟形象从概念化图形逐渐具体明确的过程。战国帛画中凤鸟的形象已经趋于完整成型。东汉《说文解字》中对凤鸟描述为神鸟也,见则天下大安宁。[1]凤凰作为祥瑞鸟禽的记载也多次出现在文献典籍中如少挚之立,凤鸟适至《左转昭公十七年》、天命玄鸟,降而生商《春秋》。[2]而百鸟朝凤之意出自宋李昉等《太平御览》九百一十五卷引《唐书》:海州言凤见于城上,群鸟数百随之,东北飞向苍梧山。[3]作为表现祥和或政教主题的古典题材,百鸟朝凤于宫廷装饰物品或绘画作品中寓意为百官朝拜君王,天下太平。而在民间百姓更着意于众鸟欢快飞翔,齐聚一起的热烈气氛。如在河南、河北等地流行的唢呐曲目百鸟朝凤,形象的表现出百鸟齐鸣、热烈欢快的场景,常演奏于节庆或婚礼上。在宋代屏风、元代丝织品、明代瓷器中都可以看到这一经典题材的作品。在绘画作品中明代周之冕、清代李墅、沈铨所绘《百鸟朝凤图》影响较大,后者所画禽鸟约近三百,画树木花卉涉及四季所见各类品种,并衬以四时山川溪流,充分表现出祥和欢快的恢弘场景。可以说百鸟朝凤作为传统文化经典的题材之一,其中的文化寓意及祈福祥和太平的朴素意愿,深刻的留在每一个中国人的思想情感中。

2002年,我有缘、有幸列其门墙,随师问学,便有了进一步的了解。先生的成就在于全面,他涉足文史、书学、书法创作三个领域,而所涉之界均能达到相当高度。以我不济之才来度先生之博学立体全面,真有些自不量力,况且学生辈写老师,多有溢美之嫌,难承批评之旨,故诚惶诚恐。然而,先生有如一本厚重的书,引人兴味,一旦打开,就有一种强烈的愿望去阅读、理解,甚至走入其心灵深处,我尝试着将先生作为一个艺术文本去解读,为研究尽一份微薄的努力,抛砖引玉,以求正于方家同仁。

这倾诉的方式便是熊秉明先生的雕刻、绘画、书法和诗文。而此刻,熊秉明夫人陆丙安女士将他五十一件作品带回了祖国,捐给中国艺术研究院,这便是回归!

从百鸟朝凤为代表的古典花鸟画中,我们可以看到鸟的形象既是自然中提炼出的艺术形象,也是具有时代性的文化符号。宋人在格物致知的理念下,精心绘出极为自然真切的鸟;元人画禽鸟更多的是主体选择与设计出的人格代言,如王渊所画《山桃锦鸡图》中,一对锦鸡于坡石流水间传达出了温润恬静的秀美。鸡在传统文化中比拟五德并取君子之意,以锦鸡入画也传达出当时画家寄喻自身高洁的理想人格。古典花鸟画作为成教化,助人伦的教育作用,使我们倾向于欣赏花鸟画唯美化的表现,然而美既不是艺术的本质,也不是艺术的定义。视觉上的美是单薄的,重要的是背后的精神诉求。在古典话语中,事物都是处在某种象征性的秩序之中,如凤凰喜鹊是由流传不息的民间传说、文本典籍等作为符号化的含义记录和延续着。[4]这种稳定的心理结构和认知只会在社会发生急剧的变革时,才有可能发生新的阐释意义。如在当今网络微薄普遍化的时期,人们会对某些所谓权威人士或机构不恰当的言谈和行为进行质疑和批评,使得前者作为权威性的光彩形象不再灼目。就如喜鹊和乌鸦一样,本身都是禽鸟,并无什么善恶之别,回到事物的本来面目,在当代是一个理性认知的态度。当传统的象征意义逐渐衰退和变化之时,我们会清晰的看到事物真实的存在状态。凤凰也仅是传说中的一只神鸟而已,是代表权力的象征性符号,以当代视角重新审视凤凰的寓意,即是反思传统文化资源在现代社会语境中所生发出的新寓意及转换关系。[5]当代花鸟画形式可以从古典传统中汲取养分和熏陶出优雅的气质,但最终是将主体情感置身于现实生活的感知情境中。古典绘画是将观者由外而内的引入其中,沉浸于哲学化的自然合一理想,而当代绘画要做的是将观者由内而外的引出,将观者由表层的视觉美引向智性的思考。

一、充养以厚文论与书论并重

上个世纪初叶,负笈西洋的徐悲鸿、林风眠、刘海粟成了第一代融通中西的艺术家、教育家。吴冠中、赵无极、朱德群、熊秉明则是第二代。而吴冠中是向西方取经,故其艺术的修行回到本土,熊秉明则将一颗中国文化的种子撒在西方,在那里生根、开花、结果。

当代绘画注重探究新媒材、新的绘画方式和视觉呈现,这使得画家们不在纠缠于各种主义或理论的范畴,这些只是作为画家创作的资源和背景知识而存在,更多的是将目光转向思考与表达艺术与我们的现实生活、当代文化感知、日常经验等方面相互碰撞的交叉关系。也正因为出发点的差异,使得绘画产生不同于以往的精神气质。正如王林先生所言:当代文化语境中,同样有一种价值怀疑和现实批判的精神,但这种怀疑和批判与现代主义不同之处乃是启蒙话语及其文化权利的自我反省,只是对知识本身、对公共标准及自身地位的自觉意识,使得后现代知识分子致力于揭示隐蔽的社会结构和文化结构并由此产生积极的意义。[6]重新审视百鸟朝凤这一具有既定寓意的经典题材,既是在当代的文化背景中,以真切的生活体验为基础重新思考其中的意义关系,重新找到和我们的情感发生碰撞的潜在文化感知。因为艺术的功用和意义在每个时代都是不一样的,如萨林斯描述古代与现代社会的文化区别主要在于他们代表着不同象征图式的制度整合。古代社会是宗教性的农耕文明,艺术是为了表达神的信仰和对自然秩序的礼赞,如中国古典艺术追求的天人合一的崇高旨归。然而在现代社会,自然的秩序正在逐渐消解或被工业化进程中的现代秩序冲击和转化,可以看到古典的自然唯美的意象和我们现实生存的切身体验几乎是完全分离,甚至是矛盾的。在农耕文明日渐消亡的时代,与之相应的表现自然秩序和伦理价值的古典花鸟画程式,需要以何种艺术精神,判断标准为依托进入现代文化的精神谱系中,并从内在性上取得当代艺术的意义认同,是需要共同思考和探索的问题之一。因此,当代花鸟画的创作是在当代的社会文化背景下的艺术思考,以此反应我们当下的真实存在和多层面的问题。诚然,以表现自然的诗情画意和个人对自然景致的情感仍然可以作为当代花鸟画创作的一个方向,但其中的创作动机和艺术思维本身是和我们当下所面对的艺术毫无关系。当代花鸟画的一个方向是从古典主义的崇高、永恒的自然主题转向个人化的智性表达,以个性化的理念和独特的形式选择并设计花、鸟元素。如徐累、何曦等人为代表的新方向之一,即是以东方古典的气息营造出熟悉而又陌生化的情境,沉香的家具、古画中的鸟、垂落的睡帘,等等熟悉的形象在另一种感知空间里散发出不可言说的意味。当花鸟画在自然范畴的主题性理念不在成为一个公认的标准概念时,可以从个人化的经验或思维模式介入花鸟形式之中,当此种个人化的经验获得多数同代人的认可与模仿时,即转变为一种公共经验,作品个性化的私密象征也会成为普遍认知的说明而存在。徐累作品中这种个性化的私密情绪,在年轻一代画家的仿效和启发下,又生长出多样化的形式面貌。在色彩、构图、形象的选择搭配上做了不同程度的变化,成为当代花鸟画的一个流行样式。也以此提示我们,当代工笔花鸟画如果缺少个性化语言和创作理念的思考,很容易丧失艺术中可贵的探索性,从最初就会沦为花鸟画装饰或流行风格的附庸。

先生的学问是从文学出发的。他虚龄六岁时即入家塾,识字并诵习古文《幼学琼林》等,从小聪慧,过目成诵。青年时他入杭州大学中国语言文学系学习,当时杭大的老师均一代硕儒,尤在文史哲方面多专擅,先生也常因对学术的独到见解颇受师长辈喜爱,自此打下了扎实的文史基础。大学毕业后,先生有短暂的中学教书经历,1961年经陆维钊先生提名,调入浙江美术学院,任陆师助教,教授全校及中国画系古典文学课。

为全面、深入地研究美术史典籍,丰富当代国家艺术宝藏,对流于海外的艺术作品进行搜集显得十分重要。中国艺术研究院美术研究所、中国雕塑院向文化部及中国艺术研究院提出了收藏熊秉明先生作品的建议,很快得到支持。王文章副部长亲自批示:

在当代语境中,古典艺术所崇尚的象征性秩序的寓意已经逐渐消失,或生成为新的意义关系。其中也会有记忆的空白,但古人的只言片语依然可以唤起内心潜在的感应。可以说现在的我们是在对过去文化感知的遗韵中暧昧而又矛盾的存在着,古典花鸟画唤起的是自然抒情的韵致,而日常生活的经验带给我们诸多复杂的记忆和情感。由此,当代花鸟画的文脉延续需要在意义的层面上重新表述自己的见解,在当代艺术语境下探索花鸟画的多种可能性。当代花鸟画的前景之一可以是从语言观念革新的层面开始,以此摆脱理想化的叙述性造境意识,从另外的思维情感角度建立新的传统,在历史的文脉中开拓解释的深度,而不是以维护继承所谓传统的简单化方式对待当下鲜活的花鸟画创作,这也是《N鸟朝凤》的创作思考。

天赋、兴趣与专业、职业有效地结合,先生业绩颇丰,如经常在核心刊物发表颇有见地的学术论文;诗词曲赋造诣深厚;讲课旁征博引,发人兴味,极受学生欢迎;作为《周易》专家,多年在杭州大学古籍研究所执教,并主持古汉语史博士论文答辩他对传统文化理解精深,对古代典籍熟稔于心,材料运用富有洞见。他为文常常字斟句酌、言简意赅,内容上新奇、有见识,形式上好读好看,既是理论,又是文学;他言说通俗、趣味、想象力奇伟,富含哲理,以丰沛的文学修养述说着心灵中深厚的文化故事。

熊秉明先生是当代具有国际影响的艺术大师,收藏其作品对我院的艺术研究及教学具有重要学术价值。比较集中地收藏海外艺术大师的作品,使其回到中国的收藏机构中,这对于全面研究现当代美术以及丰富国家艺术品收藏有着十分重要的意义。

《N鸟朝凤》130x200cm 绢本 2010

先生不只是文学家,更是思想者,立足于美术学院的艺术教学,对艺术研究的兴趣使他自觉将文学上的意象、通感、创造性应用于艺术理论研究,形成自身独到的审美判断,写就了一系列关于书法艺术本体研究、书法美学的学术专文,自成体系,从而成为引领书法学术方向的重要人物。

这是具有文化战略意义的,此动议得到熊秉明夫人陆丙安女士支持,她带病筛选了五十一件作品捐赠,包括10件雕塑,21件绘画,20件书法。从1955年到2002年创作的作品,时间跨度55年,其雕塑作品《水牛》系列、《线鹤》系列和《铁雕》系列分别表现了熊先生的母土情结和精神理想,是他雕塑三大表现形式的代表作。

参考文献:

基于中国传统文化精神支撑,先生书学理论体系主要围绕对书法艺术本体论作集中探讨。这一命题不仅是传统书论阐释的基石所在,也在先师陆维钊先生的书学思想中有所生发,章先生所作的努力是将他们勾连在一起,用明白晓畅的语言、发散性的思辨、中国式的思维与情感、西方美学、社会学理论对比论证,结合自身实践感悟,形象地将玄之又玄的书学说得显明、说得通透、说得精僻,所亮出的重要观点均经过非常认真的思考,言既出而掷地有声、令人感佩。如在其书法集《自序》中坚定对书法本体立场与观点的四大论点:(一)以书写汉字汉文为书法艺术之前提;(二)技进乎道,道体现于施技之过程;(三)赏艺有格:清、厚、奇、古;(四)个性愈强共性愈多。又如在论述人品与书品关系时,先生抛出人心难测、心画模糊两个基本观点,对心画所蕴含的君子小人见矣的古训提出质疑,大声疾呼书法应走入人以书重的时代。再如在论述书法与文化的关系时,先生尽管对文化修养十分重视,但对熊秉明先生书法是中国文化核心的核心论点予以批驳,认为此论将书法的文化地位无限拔高,鄙薄书法本体,从中国文化根性角度提出汉字与书法谁更核心的设问。既如《陆维钊书法论》中对大师标准的探讨,用广度、深度、新度、高度全面论述陆师名不副实的书艺成就,一石激浪,引起广泛讨论。且如在论述书法美学的基本标准时,拈出模糊反精到、虚无益充实、中和之美、书法为全裸之艺术等阐述书法无与伦比的神妙等等,不一而足。除了厘清历史,阐释论点,先生对当代书法创作方向及书法教育亦热心关注,接受专访,指点书坛。

其绘画21件,融合了中国民间朴素的表现风格和西方现代主义抽象构成,在意象表达与抽象表现中融进了装饰意趣。书法20件,是他在研究现代心理学,现代哲学和中国书法基础上的创造,实践了他书法是中国文化核心之核心的文化论断。他以现代诗的格调互动书法形式的现代构造,创造了洋溢着生命力的现代书法之风。

[1][2]孔六庆.《中国画艺术专史花鸟卷》[M].南昌:江西美术出版社,2008.

先生写就的这些理论文章并不长,分条析缕,极有见地,早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在面对西方艺术理论深入人心传播的境域中,先生自觉对书法本体理论作学术建构,试图阐发中国哲理与民族性在书法艺术中的体现,且引发了持续的理论思考,可谓开一代风气,直到如今仍在书坛的理论研究生发着重要影响,这一思想领军的意义当引起研究者足够的重视。二十年后的今天,先生至仍笔耕不辍,发表《再说慎言国学大师》《书法美简述》等备受欢迎的论文,从这一意义上来说,他又是名副其实书法理论上的常青树。

这批收藏作品中,有名作《父亲》像,这是他花39年的时间为父亲伟大的数学家熊庆来所塑的肖像,有名作《母亲》,他用16年时间创作。熊秉明的挚友、诺贝尔奖获得者杨振宁先生称这《母亲》像有着天下所有母亲的特征,收藏品中还有被吴冠中称为铁的纪念的鲁迅雕像。

[3]万建中.《中国民间文化》[M].北京: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2010.

《中国传统文化与中国书法艺术》及2003年以后发表的一些专文,是先生充养以厚的真实写照。在这里,先生亮出了自身的知识结构,现身说法地阐释了学养对于一个书家的重要意义,通过手工操作书写的转化,促使人格发展的健全。无论中国和西洋,文艺学首先是在哲学的母体内被孕育出来的。其最初之理论格局便是哲学的统合,并服从于超越文艺特征的一种整体文化要求,文史哲各方面的全面修养使章先生始终站在文化的高地浇灌着书法之林。

回顾中国近代史,由于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的政治腐败、经济落后,大量的中华瑰宝流失海外,许多佛像身首分离。那些散落于他乡异国的艺术品诉说着时代的悲怆。今天,国力强盛,文化开放,艺术珍品将逐步回返中国。它昭示着中华民族的复兴。华裔艺术大师熊秉明先生作品的回归,正是一个印证!

[4]耿占春.《失去象征的世界诗歌、经验与修辞》[M].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8.

二、中和为根书法本体的研究与实践

谢谢大家!

[5][美]罗伯森.《当代艺术的主题:1980年以后的视觉文化》[M].南京:江苏美术出版社,2011

先生曾说中国书法文化之美首先应该出现在书法作品里,而不是出现在理论家的文章中。理论先行,但不做空头理论家,基于此,先生一往情深地投入书法创作,沉浸于书写这别有洞天的世界中,用自己的作品来阐释书法之美,与理论相互印证。他将传统文化中的一条哲学之路投射到书法理论与实践中,坚持自己独立的学术思想与审美理念,以传统哲学中和作为创作的底蕴与核心,用丰沛的情感消化传统,熔铸新的书风,其书法实践是当代书法创作正本清源的一个绝佳范本。

[6]王林.《绘画与观念》[M].重庆:重庆出版社,2008..

1987年,先生在《书法研究》杂志发表《书法中和美层次剖析并与文学艺术略作比较研究》一文,这是他对书法审美与实践观点的基本主张。中和美是传统书论中一个哲学命题,明代书法理论家项穆在《书法雅言》中设专篇讲中和,宣扬中和美,先生肯定项穆的努力,同时指出项受传统思想束缚,只停留在审美低级层次的现实。先生有感于自然万物千汇万状之美,用大量文学论述比对,依平和-偏胜-大顺三个递进的审美层次来阐述书法中和之美感差异,标举心向往之的审美理想,即对立面两极特高,距离特远,中间地带特别广阔,美之容量也就特大。借助于老子真言玄德深矣远矣,与物反矣,然后乃至大顺的感召,先生对中和美的论述着实向前推进了一大步。

From birds pilgrimaging the phoenix to N birds pilgrimaging the phoenix

先生的实践亦循此道。其文与艺的通会、技与道的契合,何尝不是中国文化在书法实践上中和的直接指向,他在发表中和美宣言之后,大批量地投入书法创作,在《章祖安书法集自序》中述其轨迹和甘苦,在实践中努力体现中和美之义项,主要表现在碑骨帖韵(笔墨)、正态奇姿(结构)、精工磅礴(形貌)、 文怀质抱(风格)四方面,兹约略言之。

Tu-Shaohu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