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三月,风和日暖,和孟昭俊老师约好了在他家进行采访。

甲骨文的存在虽历史悠久,然大多数时间沉埋地下,自1899年发现以来,虽然一百多年过去了,然对于一门学科乃至作为素材引入书法创作则较年轻。由最初的各种考古学术研究延伸到书法艺术,学术成果可谓丰硕,然而以此为艺术触发点进行的创作似仍嫌不够,存在诸多不足。最初开风气者是金石学家和一些专家学者,其中罗振玉先生是首开先河的,只是他们还是以金文或小篆的笔法进行书写,还有很多金文或小篆的痕迹,这是他们那个年代的局限。严格意义上说,他们当时创作的甲骨文书法,是依据所发现的零星残片,凭的是他们扎实的文字和书法功底,他们的艺术劳动为我们提供了宝贵经验以及重要的启迪。

日前,由在中国运动员教育基金主办的2013体育明星慈善夜上,当代国学艺术家马子恺捐助的篆刻龙腾四海钮松花石巨印及日进无疆书法画卷一套,被众多爱心人士竞拍,最终以40万人民币高价拍出,成为慈善晚会上的一大亮点。

孟老的家是小城再普通不过的一处住宅,门前尘土悠然,院落小巧有致。走进室内,朝阳的客厅面积不大但宁静古朴,西墙上一整面木架上摆着几方砚台、数沓碑帖及一些石雕、瓷器,高高的笔架上吊着粗粗细细几十支毛笔,紧挨着木架是一张方形的书案,案上放着笔墨纸砚和未完成的作品,满室氤氲着淡淡的墨香。

随着时间的推移,古文字学研究的深入,今天我们获淂了较前人更加丰富而翔实的材料,这是我们生在这个时代的幸运。在这样的形势下,甲骨文书法创作越来越为人关注。我念兹在兹多年,拟在此方面作初步的探索。

这是马子恺连续第三年为中国运动员教育基金捐献自己的书画作品,他说,只要有机缘,每年都会为慈善活动精心创作作品。

前两年,孟老搬到市里和儿子住在一起,平时生活深居简出,此次回沛是应友人所邀刻写碑文。虽已年届古稀,但孟老身板硬朗、步履轻盈,谈起书法艺术思路清晰、言语淡然,透出一种谦谦君子的泱泱大度。

毫不例外,甲骨文书法同正草隶篆一样面临一个临摹创作再临摹的过程,我在临摹甲骨文时,先通读,再挑出刀味结构佳的进行放大,裝订成册,时常揣摩,刚开始时,写出的甲骨文总有很多篆书的影子,中规中矩,不大活泼,而甲骨文最大特点之一就是天真烂漫,劲挺自由,所以在临累了疲劳时就多看多品味只有掌握了甲骨文的规律,才能登堂入室,渐入佳境。而在甲骨文创作中最难的也是经常碰到的的问题是范字的不足。甲骨文书法创作同其他字体相比较难,社会上研究它的人本来就少之又少,有的专家学者就象啄木鸟,紧盯不放,令人钦佩。这里我们不妨多听听董作宾先生的意见:书写甲骨文书法不能用学术立场加以限制,有的字可以借用初文,有的可釆用假借,当然我们也不能用这样的借口做挡箭牌,碰到没有的字就可以胡编乱造,这里面还有一个原则问题,首先尽量用已确认的字,实在没有不得已才可用假借或初文,这里还牵涉作者的学养水平,平时要多读一些文字学方面的书,多査阅典籍资料,否则要想在甲骨文领域有所作为是难之又难的。譬如种一颗小树,我们要勤浇水施肥,不能太挑剔,写甲骨文在当下本身就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你横挑鼻子竖挑眼,会有多少人干,都涌到二王门下怎么办?到时再要人来学,谁干?所谓宽以待人,实在不错,多鼓励多引导,才是应该的。古人论书有书贵瘦硬方通神之谓,这用在其它字体可能会有争议,而用在甲骨文书写却是至论,因为甲骨文是契刻而成,以刀代笔,这就注定了它的鲜明特点,我们看甲骨原作,就不难发现它的线条质量是何等高妙,瘦劲有力,绝非是那种单调无生命力的春蚓秋蛇。当代善写甲骨文的福州潘主兰先生和姑苏沙曼翁先生,他们的甲骨文书法均有自家风骨,值得我们好好学习。

盛世出艺术,生于1969年的马子恺虽然不能说已经功成名就,但在书画界已是颇有影响的中青年书画家,是当代中青年书法篆刻作品最高拍卖纪录的保持者。

孟昭俊1941年生于张寨镇孟双楼村,受家学影响,六七岁时就痴迷上书法,曾经历过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困厄童年,及至成年,又遭遇了十年浩劫。参加工作之初,在当时的唐楼乡吴庄村任教,1978年调至县文化馆任职,1984年当选县书协主席,1985年当选市第二届书协副主席,1992年主持县书画院工作。在繁忙的公务之余,孟老始终不忘默默耕耘,为书法艺术殚精竭虑,用深厚的艺术积淀赢得了书法界的称誉,并与书界同仁一道,为振兴书坛、提携新秀付出了大量的心血。而人生的风雨历炼和数十年临池的艰辛,也造就了他严肃精谨的作风、平正守法的习惯、与人为善的品德、宽容大度的性格。

常言道印从书出,这一点不假,我们从邓石如、吴让之、吴昌硕直至齐白石,他们都有自已的书法语言,因而他们的篆刻才有自已的灵魂,呈现在我们眼前的才丰彩多姿,生动感人。反之,查查字典按图索骥,就是刀功再好,人再聪明,也只是工匠一个,哄哄外行罢了。将甲骨文入印,与书写不同,其中还有一个印化的过程,现在很多人用甲骨文作印,大多遗貌取神,很难睹甲骨真趣,其实要表现甲骨文的神趣,印要比书来得优越,因为二者都是用刀。民国年间简琴斋刻的甲骨文印饶有意味,在目前甲骨文印经典之作不多见的情况下,我们也可以从中吸取营养。而先秦战国期间的古玺印更是移植甲骨文的最適合的土壤,二者年代接近,文字也相近。时下甲骨文所缺失之字大都可用彼时之字借代。从目前掌握的资料看,我们还没发现甲骨文印,那么怎样将天真烂漫的甲骨文印化呢?做旧不是办法,我以为边框是一个很重要的地方,甲骨文每字都有其独立的个性,你要把他们揉在一起,又不使之突兀孤立,就得象战士出操一样,让他们步调一致。这时再加上其他的辅助手段,一方堪称成功的甲骨文印才算完成。

自幼受艺术熏陶的马子恺,一直追随自己的艺术梦想前行,在点画笔墨中孜孜以求,问道古法,求学名家,融汇贯通,使自己在艺术水平不断升华,马子恺在篆刻、书法、绘画都有较高的造诣,并逐渐形成自己的风格,深得名家赞誉。

始羡其为书家,终慕其为君子。昭俊善书,以端庄富丽为宗,不秘其技,不神其术,不昂其值,不沽其利,故求学者众而求书者夥矣。徐沛间以书法名世者比比,萧然不售者寥寥,昭俊孤持不群,岂非君子乎!这是孟老的好友、著名文史学家、作家田秉锷先生对他的评价。寥寥数言,既是对其翰墨一生而终有建树的专业方面的准确概括,更是对其风骨和品格的盛赞。

刻印虽是雕虫小枝,然想有所作为,也需兼学六艺,融会贯通。前贤典籍和师友都是引导我前进路上的明灯,自身修为更是不能少,不能偏了航道,我将继续在甲骨文领域寻找人生与艺术的灵感。

当代书画大家许麟庐称其篆刻熔甲骨秦汉文字为一炉,无论章法布局、刀法均达到大家手笔,与南北印人相抗衡,当之无愧可以在当代篆刻家中首执牛耳。当代书法大家欧阳中石认为马子恺的书法:颇具匠心,正所谓古不乖时,今不同弊,饶有情趣。

竹密无妨流水过,山高哪碍野云飞。由于自幼研习书法,遍临诸家名帖,并有幸得林散之、武中奇、沈鹏、尉天池等名家指导,孟老博采众长,磨砺成了自己独特的书法艺术风格。从章法布局、字形结构、运笔走线、用笔技巧、墨色变化到落款衔印,均自成一体,且篆、隶、楷、行、草诸体字皆能书。多年来先后为歌风台、汉城公园、弘德园、徐州黄楼、彭园、徐州日报社、丰县状元碑园、山东微山湖国际书法碑林等名胜古迹题写了大量的碑文、匾联及石刻文字。他的蝇头小楷,如雨打芭蕉,清绝峻爽,线条遒劲,骨肉丰满,既有截铁之力,又有绕指之柔。而他的行草条屏,善取连绵之势,一气呵成,蔚然大观。点画结体有初荷出水之娇羞,承转照应有嘉木交柯之葱茂。

北京大学博士生导师、当代著名学者王岳川对于马子恺艺术成就给予了高度评价,认为,马子恺无论是书法还是篆刻,都有自己独特的理念和追求,在书法和篆刻实践上也独出机枢。他对线条超乎寻常的敏感和对墨色近乎痴迷的偏爱,使作品中有着令人感动视觉张力性和和文化拓展性。独特的艺术感觉提升了他作品的品味,而他有底蕴的文化旨趣,最终将书法篆刻技术层面上的器提升到道的层面。

中国是一个有悠久文化传统的国家,就书法而言,历代著名的书法家莫不是在继承和创新的结合下焕发出自身新的艺术生命能量。谈及书法艺术的传承与创新,孟老说,书法是时间的艺术,是性灵、生命、学养、阅历、情感、顿悟、想象力和扎实的书写功力的结晶,所谓人书俱老,是把几十年的生命都熔铸其间,来不得半点虚伪和骄傲。闻其语观其书,感觉孟老作为一位成熟而专业的书家,其作品既注重了对传统书法艺术精髓的继承,又融入了自身的艺术感悟,既能严守法度,又有敢于离经叛道的胆识与气度。

而著名艺术家张仃对马子恺的作品评价是:入古出新。

孟老不仅在书法艺术上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更难能可贵的是,他是一位名副其实的德艺双馨艺术家。多年来,除了潜心书法艺术的研究与创作外,孟老一直不遗余力地参与县内外文化交流活动及我县历史文化的搜集、整理、保护工作,汉城公园诸多匾联及歌风台东、西碑廊的碑匾楹联,多由他一手复写、题写或重刻。汉代的大风歌碑,是汉皇故里的镇城之宝、我县汉文化的活力之源。可惜因年代久远,水患兵灾,风雨剥蚀,古碑下半部断裂,9个字没有了踪影,成了残缺之碑。

实际上,正如文化部副部长、故宫博物院院长郑欣淼所说,马子恺从事艺术创作研究二十年,深深领会了其中的道理。他在勤于笔耕的同时,能更加重视理论与实践的同修、艺品与人格的升华、传统与现代的结合,体悟古人佳作的高妙之处。

上世纪80年代,孟老接到任务,要补齐残缺的9个字,新刻一块完整的大风歌碑。按照常规,应该由古文字学者将这9字挖掘整理审定,他只要运用古碑体的悬针垂露之法写出就行了。但当时沛城没有专门研究古文字的专家,所有的担子就都压在了他身上。他先后到北京、南京、西安等地的图书馆收集、查阅资料,虽说找到了一些大风歌碑的拓片,但大小不一,字体各异,均非沛县汉碑的拓片。后来,他偶然得到《金石大字典》一书,对《大风歌》的每一个字不但有明确的注解,而且注明哪一种字体是根据汉大风歌碑石索临摹本得来的,使他的研究顿时拨云见日。随着研究的深入,他突然产生了疑问:查到的威、故、乡三个字,《金石大字典》中没有注明是来自汉大风歌碑石索缩本,为什么这三个字没有注明呢?他苦苦思索,查阅各种工具书,均无结果。一日,他的族弟随意翻阅《金石大字典》,站在一旁的他突然看到一个字很像威,猛喊了一声,族弟失手将书合上。他立即逐页去翻,查了一天一夜,到次日天色既白的时候,终于查到了之前看见的那个字,原来是个畏字,上面注明汉歌风碑假借畏为威。他如得珍宝,兴奋不已。此后,运用这种逐字翻阅的办法,终于查到故、乡两个字,故是古字的古写,假借为故乡之故;乡是借卿为乡,古《礼经》中卿、乡通用。如此前后研究三年,临写上千遍,终于在甲子年将完整的大风歌碑写刻而成,史称甲子碑。著名书法家柳倩路过沛县,专门来到歌风台,不但细细地研读了汉碑、元碑,对甲子碑中孟老补出的9字更是连声赞叹,说给今人、后人留下了学习的范本,是一份极其珍贵的财富。

对传统与创新,马子恺有着清醒而辨证的表述:中国书法与传统文化的关系是密不可分的,书法艺术的根本就是东方文化的抽象阐释,东方文人最直接的心灵倾诉。书法如果失去了文化内涵,也就不再是真正传统意义上的书法了。所以我们学习书法就要与研究中国的传统文化来结合,要找出其发展演变的规律,才能更好的理解书法的深刻艺术内涵。对书法艺术真正能做出贡献的是具有综合古今能力的人物,他们会取舍、会借鉴、最懂得怎样去传承文化,延续历史。

2010年,第八届刘邦文化节前夕,孟老以69岁的高龄,参加了以挖掘和弘扬汉文化为主旨的刘邦文化万里行大型文化联谊活动,从沛县起程,足迹踏遍河南永城、荥阳,陕西咸阳、渭城、汉中、汉台,山东定陶。

针对当下艺术界出现的浮躁之风,马子恺认为,中国文化讲究沉淀、积淀,传统的血脉不是随便可以割断的。无论学古到一个高度还是创新到一个高度,无论用什么手法表现出来,艺术让人能产生共鸣,让大家欣赏就是好的艺术。艺术要入古出新,所谓古就是传统,我们做任何的艺术都是有源之水,有本之木,是从前人的创造基础上发展而来的,在前人的基础上创造属于自己的新东西。

天道酬勤。几十年的笔耕墨耘,孟老书艺创作硕果满枝。1993年,其行书作品在中国书协、美协联办的第一届国际绘画、书法艺术大展中获奖;1994年,魏书作品入选中国书协主办的全国第一届正书大展,并辑入作品集;1995年,行书作品获中国炎黄书画艺术大展最佳作品奖;1996年,书法作品在由中国书协、美协联合主办的北京奥林匹克第一届绘画、书法、艺术大展和首届孺子牛杯全国书画大展获奖。《中国书法》、《书法之友》等权威刊物多次在显要位置对其作品予以刊发。其艺术作品及简介分别收入《中国当代楹联墨迹集》、《当代书法家大辞典》、《中国现代书画名家精品润格珍藏本》、《国际现代书法集》、《中国高级专业技术人才辞典》、《世界当代著名书画家真迹博览大典》等20余部大型典籍,2005年底被中国文艺家创作协会授予中华当代杰出功勋艺术家称号。孟老的书作流传很广,近的不必说,远的很多是朋友慕名求得后送给国外的亲朋好友,部分书法作品被国家文化部及周恩来纪念馆、王杰事迹陈列馆等机构和多家文博单位收藏。此外,他还培养了一大批书法艺术人才,其中多名成为国家级书协会员。

传统艺术能走到今天,自有它的道理,今天能繁荣发展的肯定就是这个时代需要的。